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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音樂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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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推廣巴洛克音樂及早期音樂為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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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聲男高音與我

farinelli big poster.jpg
可是直到過了很久以後,我才注意到我對假聲男高音的喜愛有部分是基於這樣的原因。上了大學,我買到一張電影「絕代艷姬」的原聲帶,裡面那閹人歌手的聲音,來自於合成,用一個女高音和一個假聲男高音一起做出來的。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和原聲帶,不但喜歡裡面的音樂,更喜歡其中華麗的巴洛克意象。導演沒有將那個男主角塑造成陰陽怪氣的東方不敗式人物,反而給了他強烈的男性特質。生殖器官的殘缺,在這個歌手身上,似乎不再是重點。對音樂對藝術的追求,這是不分性別的,那也是法里奈利之所以偉大的地方。大學時代,台中三民路上的大眾唱片,頗有些好片子可挑。我在那裡買下了我生平第一張假聲男高音的專輯。不是別人,正是那夜令我驚艷久久不能自已的Alfred Deller,這張專輯裡,也收錄了那首「三隻烏鴉」,以及許多英國民謠,伊麗莎白時代的魯特琴歌曲等等。最有趣的該是他跟他兒子的二重唱,兩個假聲男高音一起唱了幾首歌。有人跟我開玩笑說這是不是母女檔?我一開始不假思索的接受了這個玩笑,但是後來又很認真的把這種看法摒之於外:聲音就是聲音,聲音一定要有性別符號才有意義嗎?
alfred deller photo
Alfred Deller是現代假聲男高音復活的祖師。拜二戰後古樂復興的風潮,Deller開始提倡這種歷史悠久卻幾乎被人遺忘的演唱技巧。儘管假聲人人有,但是像Deller這樣全以假聲演唱的男歌手還是僅見。在Deller的努力之下,越來越多人對這種藝術產生興趣開始投入。不過在一般聽習慣了浪漫歌劇的人們印象裡,假聲歌手還是顯得特別神秘。 我倒是一開始就沒去想過「為什麼?為什麼他能唱這麼高?」,我出於直覺的接受了這種聲音。雖然,我也知道這種聲音也許比不上真正的女中音那麼渾圓有力,甚至當露出男生的胸聲時,有種格外不舒服不自然的感覺,可是這種聲樂的魅力還是能牢牢抓住我。我把這張專輯給外文系的學長姐聽,他們告訴我說裡面好幾首歌是他們英國文學史有念過的詩歌,從那時候起,我就把假聲男高音的魯特琴歌曲跟伊麗莎白時代的氣氛聯想在一起了。以後聽乞丐歌劇什麼的,如果那男聲的音色沒有一點輕飄飄的味道,我會大呼不像不對味。到大學時代為止,我對這種聲樂,古樂等等,也就僅止於此的程度。 念研究所的時候,生活苦悶,音樂聽的很少。有次跟個朋友在ICQ上聊天。他聽說我喜歡假聲男高音,就問我有沒有聽說過Andreas Scholl?我說不知道耶。他說,這個人音色技巧俱臻完美,長得也很俊美,令人聯想起法里奈利的風華。這一說之下不得了,我要求對方借我唱片聽聽,他很慷慨的借給我Scholl演唱的專輯”Ombra mai fu”。拿到唱片那一天,看到封面上那穿著黑色毛線衣、抬頭微笑非常有氣質的帥哥,我心裡已經先給他打了八十五分。回家後,我放了唱片,迫不及待轉到”Ombra mai fu”這一軌,緩板的前奏後,一個音色純淨光華如天使展翼的女中音開始演唱起來。我當場傻住了。這樣美麗的聲音,飽滿,豐厚,高貴,優雅,對音樂充滿了細膩的關照,還有完美的控制,漂亮清晰的咬字……如果說我清醒著沒昏,那是騙人的。
andreas scholl HM album
於是我陷入了對Scholl瘋狂的迷戀。我上網收集他的資料,參加他的新聞群組,留意他的動態,甚至還買了他的歌迷們做的T-shirt。收到英國寄來的T-shirt時正是一月,研究生宿舍很多人都還在放新年假期,那天很晴朗,但還冷,我居然不顧一切的把毛線衣脫下來,穿上這件短袖T-shirt在宿舍附近走來走去,也忘了氣溫如何。 狂買Scholl的唱片,畢竟要等到從學校畢業後,有了收入才敢這樣。我照著目錄買,先買他的義大利清唱劇”Maddalena ai piedi di Cristo”(基督腳邊的瑪德蓮娜)。這張清唱劇的作曲者是Antonio Caldara,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作曲家。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對這種曲目根本沒有嘗試的興趣和勇氣。但是Scholl卻錄了這樣的曲子,而且真的很好聽。於是我也就放心大膽的把Scholl出過的宗教音樂專輯一張張一套套搬回家。更讓我感動的是,這些唱片裡,我從沒有對音樂失望過。並且因為這些青年新秀的錄音組合,使我認識了好幾位優秀的歌手,認識了巴洛克的音樂風格,更讓我認識了一個不同於以往印象的巴哈。 我認識Scholl的時候,他已經離開原來的東家Harmonia Mundi,去跟Decca簽約了。Scholl在Decca出的唱片,我買了一些,包裝很華麗,但是沒有像HM的片子一樣那麼令我滿足。所以有陣子就聽的沒那麼頻繁了。我前後陸續買的這些專輯裡,自己最喜歡的應該是Kantate(德國清唱劇)這張專輯。早期巴洛克的音樂,那些對我來講好像只活在音樂史課本上的人名,被他唱的有血有肉起來。而且這些音樂都美得讓人微微的心痛,也不知道是這些音樂真的上達天聽呢,還是Scholl的歌唱藝術美得太不真實所以心痛呢? 因為對Scholl的崇拜,使我有好一陣子沒辦法接受其他的假聲男高音,就連我的初戀Alfred Deller也一樣。直到有一天,我買了一張巴哈的Magnificat(聖母頌歌),放到第二軌,出來了一個聲音清亮優美的次女高音唱的”Et exultavit spiritus meus”。我還記得我那時候在開冰箱找東西吃,室友窩在客廳沙發上懶懶的上網。我一面把頭伸進冰庫,一面突然注意到這個次女高音唱得真好!我隨口讚了幾句,室友也跟著附和起來。我回房間拿出CD盒,想看看是誰唱的這麼好,結果卻大出意料。原來演唱的人才不是什麼次女高音,他是Scholl的老師,Rene Jacobs。我暗罵自己是笨蛋,Scholl出的唱片裡有不少都是Jacobs指揮的呀,為什麼我就從來不曾想過要聽聽他老師的演唱呢? 以後我對不同特質的聲音,接受度就漸漸打開了,也開始知道一些有名氣的假聲男高音歌手,比方說James Bowman,Gerard Lesne,Michael Chance等等。說起來喜愛假聲男高音的過程裡,著實有不少驚喜。可能驚喜不是來自歌手本身,但是音樂上的收穫總是撿拾不完。有時候我也曾經想,會不會Scholl根本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好?只是因為我的迷戀所以把他推的這麼高?不過,冷卻一陣子,聽聽別人的演唱以後再聽Scholl的唱片,還是覺得他很好。於是我便放心了。 一兩年前我開始聽華格納,而且也一頭栽進去非常喜歡,這跟假聲男高音代表的時代,似乎處於極端的兩種美學上。不過,我倒覺得這當中何必要有衝突?當我被華格納的龐大管絃樂弄到情緒波動,心神不安時,假聲男高音的巴洛克藝術,就能起到節制平衡的效果。而且想到從巴洛克一直走到華格納,這段歷史是多麼的有趣又漫長,就覺得很快樂,因為我有始有終。 好像是去年,在Scholl的新聞群組上,看到Scholl說自己私下會用他的男中音音域唱唱舒伯特的歌曲,現在是唱著好玩,但不知道以後是否會用男中音的方式公開演出?對這樣的疑問Scholl並沒有給予肯定的回答,於是一群歌迷們議論紛紛起來,有的人興奮期待男中音Scholl的誕生,有的人堅決不接受,還有人許願說希望Scholl能用假聲唱到七十歲。至於我呢?我太貪心了,我希望他都能唱!在我心裡他不只是假聲男高音Andreas Scholl了,他是藝術家,用藝術帶給我喜悅的天使。天使多一種面貌,多一種聲音,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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